9月8日航海手记
     
 

9月8日 大雨.福州,马尾港

领队 郑浩

拍完陆上景点之后,我们决定在福州休整一天,为9号启航往深圳做些准备.像这样的完全不用拍片做新闻的日子,只有两次.一次是在上海,还有就是这次在福州了.

上午9点半钟,东宁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往马尾港我们停船的地方备船?我说: “就现在吧!”东宁确实是个好帮手,什么事情总会想在前面.我们都很钦佩他的办事能力.小黄先是叫他“刘哥”,后来升格了,给他起了个戏称—“刘二爷”.我们也经常和他开玩笑: “二爷您还满意吗?” “二爷您有什么吩咐?”总之,竟捡那些好听的词儿说,大家逗个乐呗.

黄睿的家就在福州,这等于是在他的“地盘”.前天晚上他就开来自己的私家车,准备给大伙儿无私奉献一次.东宁一看是辆旧款大众车,就成心调侃小黄说: “怎么着?就用这辆车打发你二爷啦?!”小黄也不二乎,赶紧说: “让您受累了,二爷.不然给您弄辆’大奔’(奔驰车)?” “得,凑和着吧!我看你也就是这能力了.”我们也在一旁敲锅边儿,大家又嬉哈一通.

小黄车开的很稳,只是到了有积水的地方,不知怎的肾上激素就猛升,本来可以轻易躲避,但他楞往里开,还猛踩油门,车子呼啸过后掀起水花.这可能都是在船上呆的,开车竟开出了驾船的动作来了! “玩儿赛车是不是?等我先系好安全带再玩儿!”坐在后面半眯着双眼的东宁不紧不慢地唠叨着.

到马尾港刚巧10点15分,天已经下起了小雨,而且还在慢慢加大.

马尾港是个内河港.凤凰号虽然停在6号客运码头,但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客轮,几天来之见到一艘客轮停靠,还没什么客.倒是不远处的装运码头繁忙不息,一天24小时总有货船在此装装卸卸.

码头上还算清静,可水里就热闹了.不知从哪儿漂来的大堆大堆水草和水葫芦,把凤凰号前后围了个严实.如果明早还不漂走,对船开出港口,真还可能添乱.

船长最关心的是马达是否能正常激活.我们当然也是提心吊胆.谢天谢地,一次就激活成功了.看着排气孔冒出青烟,听到有节奏的哄鸣声,我总有点儿事倍功半的感觉,至少心脏不用再受这份折磨.

小黄忙着排水.因凤凰号里外安装了许多设备,有很多电线穿来穿去,天一下雨,雨水就会顺着电线往船尾后舱流.积少成多,水会浸泡马达,这也是造成马达不能激活的原因之一.所以,我们要经常排水,这几乎成了习惯动作了.

我在船舱内瞎忙活.这两天福州刮风下雨,潮涨潮落,船也摇摆不定,里面的东西东倒西歪的凌乱不堪.其实,收拾也是白收拾,船一开,再一晃,还得乱.

“刘二爷”东宁此时在干嘛呢?这小子正在码头边,边抽烟,边看风景呢!在河边,小凉风一吹,小烟儿一冒,爽极了!到也是,船上的事压根儿他就帮不上什么忙.他的长项是跑外勤,专和人打交道.

转眼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船长先说他请客,犒劳犒劳大家.我们也没客气,说,那就吃海鲜吧!听完这句,船长半小时没再吭声.等车子快开到海鲜店门口了,他才憋出了一句: “咱们要不还是吃饺子吧!”得,我们知道吃海鲜是没戏啦,就找了家广东馆子,喝午茶去了.

回码头的路上,我们又冒雨到一家超市买食品.还是那几样:面条,青菜,辣酱…但这次我额外多买了几包饼干,因为不知怎的,我在船上就想吃饼干.

抽空子小黄又给他父亲打了个电话,问搞到的柴油送到码头了没有?那口气,就像是刚上任的新官儿视察工作似的,带着吩咐下属干活儿的那种不容有误的命令式口吻.

也好,柴油有专人专车准时拉到了船根前,一点儿没敢耽误.东宁又放话了: “呦呵,见长进呀!练得不错嘛!花了多少钱呀?” “秉报二爷,这次小的没花钱.” “废话!知道你没花钱.问你怎么就弄来一桶啊?瞧,瞧,刚夸你不是!” “这…..这….”,咳,小黄那是他“二爷”东宁的对手啊!

铁桶是75公升的,新新的,满装.小黄透露“内幕”说,这是他老爸从海军哪儿通过内部特殊关系才弄来的,是舰艇油,是军需货,是最上等的,纯净极了.

油来了,可怎么从铁桶里倒出来装在小塑料桶里,再灌到船上油箱里,这个流程可不那么简单了.小黄先是自告奋勇拿起一根塑料管,嘴对管往外吸油,想用这种最聪明的方法到腾.可不成想,小黄猛吸一口却忘了把握好力度,弄得满口柴油,一个劲儿的往外吐. “你当这是吸奶呢?!悠着点儿!”,东宁边笑边说道.

看来这招不成,以煊说,干脆两人扶桶,一人接油.于是,他和小黄把大铁桶抬上了一个铁台子上,东宁拿着塑料油桶在下方准备接油.这下可热闹了:铁桶口儿大,塑料桶嘴儿小,一到油, “哗”的一声,油从口里直喷了出来.还没等东宁反应过来躲闪一边,起码有一升油是直泼到了他身上,只见他衣服上半身,整条裤子连带老头儿鞋,是一点儿没糟蹋,全是柴油!

“嘿….我说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不是?!” “唉嚘,你看这油,怎么搞的?怎么不长眼呢!”哥儿几个哈哈大笑了一阵子.

弄得好象刚从油缸里捞出来的东宁,看着还在滴哒淌着油水的裤子,哭笑不得地猛说: “废了!我看这条新裤子是全废啦!”

没办法,活儿还得接着练.我也过来帮手.以煊忽然想起来,到舱里找来个漏斗,这回可不用口对口灌了.东宁一看有漏斗,差点没背过气儿去. “嘿!怎么没早拿出来呀?成心糟蹋我不是?”以煊嬉哈乎弄着说: “对不起二爷,一时忘了,罪过呀罪过!”

就这样,我们一桶一桶地往外到腾柴油,然后船长再一桶一桶地往船上油箱里灌.直折腾了两小时!

雨下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猛.我们几个全身几乎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但没人理会,更没人躲雨.

柴油灌完了,一点儿没剩下.船长看着清澈的,不含一点杂质的柴油,连声感叹: “真是好油啊!好油!小黄,能不能再搞一桶?邮寄到香港也成!”

接着,我们又忙着加水.这里没有水管,没法直接往水箱里加水.我们只好提着水袋,到500米外的值班室装水.五袋水很快也装满了,看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老早小黄的父母就邀我们一起吃饭,可因工作太忙,一直没吃成.今天算是“放假”,而且明天就要离开福州了,怎么着都要吃个家庭饭,更何况小黄的父母是那么的真挚热情,一直关心我们,帮助我们,还放心地把小黄托付给我们,我们理应当面感谢他们才是.

小黄的父亲曾当过海军,性格爽快.席间,他不断地对我和以煊说: “我们很放心把儿子交给你们,我老是告诉他,要向你们好好学,要成为真正的男子汉.男孩子就是要出去闯闯.他跟你们在一起,我们放心.你们一定要好好教他,可以骂他,也可以打他,总之,就是要把他锻炼成像个男子汉!”直说的我们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在问自己:我们自己能算是男子汉吗?我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呢?我们又拿什么确保一切都会顺顺利利,万无一失呢?但不管怎样,我深感自己的责任大极了:我必须现在就得当着他们的面说些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豪言壮语,好让他们真的相信我;我必须确保对得起小黄的父母,好让他们安心,让他们能得以安心地等待着活蹦乱跳的儿子从郑和600年前走过的路途上凯旋而归, 全家再次温馨重聚.

小黄的母亲很为儿子担忧,但表现出来的那种信任,那种坚强性格,让我从内心里钦佩她,就如同我钦佩自己的母亲一样.当妈的能舍得让孩子出来闯荡,这在当今这个崇尚享乐,追求物质满足的社会里,实属难能可贵.小黄的家境很好,爸爸是福州有名车店的老板,母亲在事业单位里任要职,他完全可以选择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但就是这个机会,就是在他父母的鼓励和支持下,他毅然选择了登上凤凰号,选择了他热爱的事业.我在想,如果他的父母有一人不支持他,结果又会如何呢?

夜很深了,我还在拼命地赶写已经拉下5天的航海手记.有时我真的感到无能为力,但一想到我们在太仓出发时说出的誓言,一想到像黄睿父母这样的凤凰忠实观众和读者,我就没有其它选择: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雨越下越大,我开始担心起明天的行程了.

责任编辑 旭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