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11,12,13日,在往深圳的海上
领队 郑浩
10号一大早.避风塘内还是平静如初.
以煊把我从甜梦中叫醒了. “我们得赶快走,现在是顺风顺潮.别错过了机会!”
我看了看表:6点10分,又半信半疑地探头向船外周围望去.嘿,果然,潮水在顺流急促地漂动,风是西北风,这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好风好水!
凤凰号又开进了闽江,往江海汇合处疾驶而去.
好风我们是不会错过的.船行走了不到半小时,船长决定张开前帆,让从后面吹来的侧风推动凤凰号前进.这时,风也越刮越猛,船上的风速表显示:80.5节.而此时的雨就更大了,我穿了两件防风雨衣裤,不到十分钟,里外湿了个透.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场风变化的很快,风速风向都在急剧的改变着,我们已完全无法在准确判断和预料风雨的变化情况,而现在也不可能再掉转船头回马尾了.我们已经不能退缩,现在只有一条路,一个选择,那就是勇往直前.
这是勇气与智能和大自然的一场较量,也是胆量和怯懦的搏斗.
我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巨浪.现在巨浪就在我的身边,一个接着一个,根本不容我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记得美国电影《惊涛骇浪》(Perfect Storm)中有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坚强但好胜的船长决定迎飓风冲过高墙似的巨浪,带领他的船员和装满渔获的渔船返回霍斯纳渔港.但就在向第二个更高更猛的巨浪冲去的时候,巨浪把小船轻易地吞嚼在浪腹之中,所有船员都不幸罹难.这场戏是用计算机合成制作的,效果无懈可击.但是,当我就身处在这类似《惊涛骇浪》电影中的场景中时,我发现现实的处境蕴藏有更多的,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内容和涵义:此时此刻,人是那么的渺小,海的威力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从巨浪中崩发出来的巨大能量,又是那么的令人无法抗拒.每次当我回头斗胆望向朝我们猛扑过来的下一个大浪时,我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以求得大海的宽恕.我得说,在和惊涛骇浪作搏斗的历次历险当中,人能胜算的机会微乎其微,就是战胜了,侥幸的因素也始终占据着绝对的百分比.
又一个巨浪过来了.有五,六层楼高的大浪,直向我们呼啸地冲过来.浪的速度要比我们船的速度快得多,刚才还看着离我们有相当的距离,可转眼就来到了眼前,浪尖把我们的凤凰号猛地托起,那种感觉就像是坐在过山车上,一下子冲上云霄似的;接着,在浪的推行下,船会快速地往前滑行很短的时间,然后船头又猛的向下,直冲向落差达十七,八米的谷底.因急速滑行的速度太快,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大脑冲血,我感到头晕眼花,双手紧紧地握住固定卫星的不锈钢架子,不敢有半点松心.浪的速度始终快过船速.一个大浪盖过来,就会毫不吝啬地把浪水倾泻在船上.凤凰号的驾驶舱是露天的,空间很小,立刻注满了海水.船头也因为船尾浸水而失去平衡翘了起来.好在凤凰号的船尾部分可以自动排水,不用我们一点一点往外捞,否则一个接一个的大浪,很快就会灌满全舱.
后面来的大浪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斜浪.有时候,从左舷或右舷涌来的大浪,会把[凤凰号]轻易地推出几百米,向冲浪板那样一路倾斜地快速移动.船上的平衡仪显示,最倾斜的时候可以达到35度(平衡仪以0度为平衡点,左右最大倾斜为40度,如果超过40度,船有可能就倾覆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把自己用安全锁锁在甲板最牢固的舷扣上.我们知道,像这样的大浪,一旦跌落去,是根本没有办法救的.
风完全没有停息下来的迹象.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被狂风吹得像纸片一样,一路翻滚地吹来吹去;有时,风吹过浪尖,海水如同喷雾器里喷出的水雾那样,四处飘散.
天黑下来的时候更为可怕.呼啸的海风中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声响;桅杆上的固定钢索,在强风中发出”叱叱”的声音,还不停地猛烈抖动,“霹雳啪啦”地抽打在桅杆上.我忽然担心起固定钢索是否会被刮断,因为这中情景不仅只在小说《海底两万里》中出现过,在现实的海难中也的确发生过.如果是这样,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海上,那恐怕只有坐以待毙了.还好,最糟糕的事情总是和凤凰号擦肩而过,没有灾祸降临.
还是我和船长轮流值夜班.但在这大风大雨和大浪之夜,我俩谁也不远离开驾驶舱,似乎在共同准备迎接着什么到来.为了壮胆,我们高声唱起了《红军不怕远征难》,一首在我们这个年龄段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改自毛主席诗词的歌,还有《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电影《地道战》插曲《主席的话儿记心上》等.虽然任凭我们声嘶力竭地猛叫猛喊,但和狂风和巨浪声相比,两人的声音小的微乎其微,最后都被吞嚼了,淹盖了.
我实在累极了.横躺在倾斜度达30度的椅上睡着了.以煊觉得非常奇怪,为何领队能在如此倾斜的椅子上还能入睡?掀开已经湿透的薄被一看才知道,原来我一边用帆绳把自己绑在了船舷上,另一手撑住甲板,才得以固定住,胡涂涂地睡过去了.
以煊说,他航海多年,像这样的风暴和巨浪,只遇见过两次,这是第二次,也是最难的一次.
13号天气明显好转了起来,白天风平息了,太阳也懒洋洋地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了头,把微弱的阳光洒在海上.我们高兴极了,极不可待地换上干爽的衣服,把被海浪打湿的被子,垫子和衣服全都拿出来晒.这时我们才发现损失惨重:两部笔记本计算机因被海水腐蚀,坏了;一部对讲机摔在了桅杆上,碎了;甲板上两个新安装的太阳能通风孔,也因为放在上面的橡皮艇剧烈摇摆,被辗碎了;右舷围栏被帆绳抽打脱扣,掉了下来;船舱内几处轻微漏水;其它的还有资料和书籍等,被不知是雨水还是海水全打湿了.
责任编辑 旭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