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者:河北卫视《读书》栏目主持人
被采访者:《凤凰——草鞋下的故乡》作者祝勇
王宁:祝老师您好,很高兴能和您在一起聊这本《凤凰——草鞋下的故乡》,这本书应该是您“祝勇文化笔记”中的一本。您是不是特别喜欢来看您文章的定位问题?我看到一些关于您的媒体报道,说您所有文章的出发点是一种民族的视觉的精神。我想问这次文化笔记是不是实现了您这种文化的品格呢?
祝勇:是否实现现在还很难讲,但是在我写作的时候的确有这样一个出发点,至于怎么称呼它,你叫文化笔记,还是叫文化散文,还是叫什么其它称谓,我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是对我们的传统文化,特别是民间传统文化的重视,这是一个方面。另外从文本的角度来讲,我是尽可能用一些新的表达方式。所以有的人在看完我的文章的时候就觉得是一新一旧,旧是说它的内容是旧的,是表达一种已经被我们遗忘的、或者忽视的我们民族传统文化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因为被遗忘,或者是被忽视了,就觉得反而有一种新鲜感,那么新就是用新的方式,新的文学表达方法来表现这种新鲜感。因为我不是在传统文化环境中长大的作家,我是六十年代出生的,是在文革后期的大学环境中,学院里边成长起来的一个写作者。经过了文化大革命这样一个断裂带之后,我们这一代人跟传统的东西有断裂的一些层面,很难衔接。这些东西当我接触到它之后,它有很大吸引力,这是从它内容上来讲,从它年龄层次上来讲,我觉得我们这一代写作者跟传统老一代的写作者在这种传统的文化氛围熏陶当中成长起来的作家又不一样。我们可能用我们年轻的,新锐的,比较与以前不同的视觉来表达这样的内容。
王宁:是一种再认识。
祝勇:对。是从那种文化之中出来,再反思当时的这样一种文化,有陶醉的部分,也有批判的部分,所以我觉得用一新一旧来概括这样的一种文化笔记或者说一种文本,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王宁:我们站在现在的时空当中,回朔到过去的那种时代,去看那些特别古老悠远的往事,好像这是我们都一直期盼的心灵。一会儿我们可能还会跟您探讨有关您文化笔记写法的问题。现在说到《凤凰》这部分了,您说《凤凰》一直是您隐藏了十几年的一个梦想。我看到一些话我特别喜欢,您说其实每一个漂泊的人都终有所系,心有所系,是件幸福的事情,我想知道为什么您对《凤凰》会有这么多的向往。
祝勇:我觉得这一方面是跟读沈从文作品有关系,因为我们在八十年代的大学环境里边,受到了文学史的教育,是非常传统,非常官方的教育,包括沈从文,钱钟书,张爱玲这批人就完全没有进入我们的阅读视野。在当时的环境下,在80年代后期,突然读到沈从文的作品,而且是大量的作品,就觉得他文学上的内涵跟我们传统意义上接受的文学教育是一个变数,或者说是一个异术,他所描写的湘西的人文自然,风土人情,一下子给我们非常大的冲击力,从它的文本当中首先认识凤凰,认识凤凰这个地方,当然这个认识是过去的凤凰,是沈从文年轻时代那样的一个凤凰,后来他再也没有写过凤凰,他在解放以后曾经考虑再拿起笔再从事文学创作,再去写他的家乡,甚至他曾经回去过,他想寻找当年的翠翠,来写他家乡新的变化,后来他觉得在那个时代条件下已经力不从心了,就没有实现他这样一个愿望,后来他就从事古代服饰研究这样一个学术研究,从文本上读到的凤凰,实际是他年轻时候那个时代的一个凤凰,对我而言,读了那个凤凰之后既惊喜又陌生,陌生是因为它是纸面上的凤凰不是真实的,再有一个是时间的距离非常远,所以我就一直非常想去,而且在刚刚读沈从文作品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凤凰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怎么去。
王宁:只是一个概念。
祝勇:对,那么后来,90年代以后,因为跟文坛上的一些朋友交往,这样逐渐的就跟黄永玉、黄永厚这些凤凰出来的文化人有些接触,成为朋友。还是通过他们对凤凰逐渐地有了些了解,而且凤凰也是经过他们的引荐和介绍之后,才终于实现了这样一个想法。
王宁:年轻的梦想,上天会看见的,他会给你一个线牵着你,最终走向它。
祝勇:对对对,而且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在沈从文的作品里写了好多漂泊,因为沈从文也是一个漂泊者,特别在他年轻的时候。我对漂泊的状态,也特别喜欢,它是生命中一种非常特殊的状态, 它能激发你很多新的激情出来。特别有意思在哪儿呢?我在《凤凰——草鞋下的故乡》的书里也写到“沈从文漂泊的路线是从凤凰到北京,我正好是相反的。”